【三國演義】第九一回《祭瀘水漢相班師 伐中原武侯上表》《出師表》
《三國志·卷三五·蜀書五·諸葛亮傳》西晉·陳壽
《昭明文選·卷三十七》南朝梁·蕭統等編
[公元223年，劉備病逝，將兒子劉禪托付蜀相諸葛亮。《出師表》出自於《三國志·卷三十五·諸葛亮傳》，是三國時期蜀漢丞相諸葛亮在北伐中原之前给後主劉禪上書的表文，寫於蜀漢建興五年(公元227年)。]
(第十八節)(節錄)
臣亮言：先帝創業未半1，而中道崩殂2；今天下三分，益州罷敝3，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。然侍衛之臣，不懈於內4；忠志之士，忘身於外者5：蓋追先帝之殊遇6，欲報之於陛下也。誠宜開張聖聽7，以光先帝遺德8，恢弘志士之氣；不宜妄自菲薄9，引喻失義10，以塞忠諫之路也。
宮中府中，俱為一體；陟罰臧否11，不宜異同：若有作奸犯科12，及為忠善者，宜付有司13，論其刑賞，以昭陛下平明之治14；不宜偏私，使內外異法也。侍中15、侍郎郭攸之16、費褘17、董允等，此皆良實18，志慮忠純，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19：愚以為宮中之事，事無大小，悉以咨之，然後施行，必得裨補闕漏20，有所廣益。將軍向寵21，性行淑均22，曉暢軍事23，試用之於昔日24，先帝稱之曰“能”，是以眾議舉寵以為督25：愚以為營中之事，事無大小，悉以咨之，必能使行陣和穆26，優劣得所也27。
親賢臣，遠小人，此先漢所以興隆也；親小人，遠賢臣，此後漢所以傾頹也。先帝在時，每與臣論此事，未嘗不嘆息痛恨於桓、靈也28！侍中、尚書29、長史30、參軍31，此悉貞亮死節之臣也32，願陛下親之、信之，則漢室之隆，可計日而待也33。
1 先帝：指蜀昭烈帝劉備。
2 中道：中途。
崩殂：指皇帝駕崩，殂[粵音曹]亦是死亡。
3 益州：漢代行政區域十三刺史部之一，包括今四川省和陝西省一帶，這裡指蜀漢。
罷敝：(同疲弊) 《三國志》疲弊
4 內：朝廷。
5 忘身：奮不顧身。
6 蓋追：原追念。
殊遇：特殊待遇。
7 開張聖聽：廣泛聖明聽取意見。
8 光：發揚光大。
9 妄自菲薄：妄自輕薄。
10 引喻失義：說話不恰當。
11 陟罰：[陟粵音職]賞罰。
臧否：[粵音裝鄙]善惡。
12 奸：《三國志》姧
13 付有司：交給專責司職官吏。
14 昭：表揚。
平明之治：公平嚴明。
《三國志》平明之理
15 侍中：掌管宮中奏事及車馬衣服等。
16 侍郎：宮中侍衛官。
17 費褘：《三國志》費禕[粵音衣]
18 良實：善良誠實。
19 簡拔：揀選提拔。
20 必得：《三國志》必能
裨補：裨益彌補。
闕漏：缺點和疏漏。
21 向寵：劉備時任牙門將，劉禪繼位，被封為都亭侯，後任中部督(禁衛軍統帥)。
22 性行淑均：性情品行善良公正。
23 曉暢：精通。
24 試用之於昔日：《三國志》試用於昔日
25 舉寵以為督：推舉向寵為中部督。
《三國志》舉寵為督
26 行陣：行伍。
和穆：《三國志》和睦
27 優劣得所也：《三國志》優劣得所
28 桓、靈：桓帝劉志、靈帝劉宏，兩東漢末年皇帝，政治腐敗，使劉漢王朝傾覆。
29 尚書：掌管章奏、秘記等職。
30 長史：[長唸長官的長]幕僚長。
31 參軍：掌管軍事謀畫。
32 貞亮：忠貞亮節。
《三國志》貞良
死節：為國而死的氣節。
33 計日而待：指日可待。
臣本布衣34，躬耕南陽35，苟全性命於亂世，不求聞達於諸侯36。先帝不以臣卑鄙37，猥自枉屈38，三顧臣於草廬之中，諮臣以當世之事，由是感激39，遂許先帝以馳驅40。後值傾覆41，受任於敗軍之際，奉命於危難之間：爾來二十有一年矣42。先帝知臣謹慎，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43。受命以來，夙夜憂慮44，恐付託不效，以傷先帝之明；故五月渡瀘45，深入不毛46。今南方已定，甲兵已足47，當獎帥三軍，北定中原，庶竭駑鈍48，攘除姦兇49，興復漢室，還於舊都：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。至於斟酌損益，進盡忠言，則攸之、褘50、允等之任也。願陛下托臣以討賊興復之效，不效則治臣之罪，以告先帝之靈；若無興復之言，則責攸之、褘、允等之咎51，以彰其慢52。陛下亦宜自謀，以諮諏善道53，察納雅言，深追先帝遺詔。臣不勝受恩感激！
今當遠離，臨表涕泣54，不知所云55。
34 布衣：古代平民穿麻織衣服，後來以布衣指沒有官職之百姓。
35 躬耕南陽：《三國志》躬耕於南陽
36 聞達：聞名顯達。
37 卑鄙：卑微身份(自謙之詞，與現代解釋鄙賤不同)。
38 猥自：[猥粵音毀 異音偎]紓尊降貴。
枉屈：枉駕屈就。
39 感激：感動激勵。(這裡非表謝意)
40 馳驅：《三國志》驅馳
41 後值傾覆：意指失敗，漢獻帝建安十三年(公元208年)劉備在當陽之戰被曹操所敗。
42 爾來：自那時以來。
43 臨崩寄臣以大事：指白帝托孤一事。
44 夙夜：[夙粵音宿]早晚，日日夜夜之謂。
憂慮：《三國志》憂歎
45 瀘：即瀘水、今的金沙江。(渡瀘時為劉禪建興元年(公元223年)
46 不毛：寸草不生、指無人煙地方。
47 甲兵：盔甲士兵
《三國志》兵甲
48 庶：希望。
竭：竭盡。
駑鈍：駑[粵音奴]是跑不快的劣馬，駑鈍指才能低劣。
49 攘除：排除。
50 褘：《三國志》禕
51 允等之咎：《三國志》允等之慢
52 以彰其慢：以彰顯其怠慢。
《三國志》以彰其咎
53 諮諏：[諏粵音周]毛萇曰：訪問於善為咨，咨事為諏。
善道：良策。
54 涕泣：《三國志》涕零
55 不知所云：不知可再說甚麼。
《三國志》不知所言
《三國志·卷三十五·蜀書五·諸葛亮傳第五》西晉·陳壽
先帝創業未半，而中道崩殂；今天下三分，益州疲弊，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。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；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：蓋追先帝之殊遇，欲報之於陛下也。誠宜開張聖聽，以光先帝遺德，恢弘志士之氣；不宜妄自菲薄，引喻失義，以塞忠諫之路也。
宮中府中俱為一體，陟罰臧否，不宜異同。若有作姧犯科及為忠善者，宜付有司論其刑賞，以昭陛下平明之理；不宜偏私，使內外異法也。侍中、侍郎郭攸之、費禕、董允等，此皆良實，志慮忠純，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。愚以為宮中之事，事無大小，悉以咨之，然後施行，必能裨補闕漏，有所廣益。將軍向寵，性行淑均，曉暢軍事，試用於昔日，先帝稱之曰“能”，是以眾議舉寵為督：愚以為營中之事，悉以咨之，必能使行陣和睦，優劣得所。親賢臣，遠小人，此先漢所以興隆也；親小人，遠賢臣，此後漢所以傾頹也。先帝在時，每與臣論此事，未嘗不嘆息痛恨於桓、靈也！侍中、尚書、長史、參軍，此悉貞良死節之臣，願陛下親之、信之，則漢室之隆，可計日而待也。
臣本布衣，躬耕於南陽，苟全性命於亂世，不求聞達於諸侯。先帝不以臣卑鄙，猥自枉屈，三顧臣於草廬之中，諮臣以當世之事，由是感激，遂許先帝以驅馳。後值傾覆，受任於敗軍之際，奉命於危難之間：爾來二十有一年矣。先帝知臣謹慎，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。
受命以來，夙夜憂歎，恐託付不效，以傷先帝之明；故五月渡瀘，深入不毛。今南方已定，兵甲已足，當獎率三軍，北定中原，庶竭駑鈍，攘除姧兇，興復漢室，還於舊都：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。
至於斟酌損益，進盡忠言，則攸之、禕、允等之任也。願陛下托臣以討賊興復之效，不效則治臣之罪，以告先帝之靈；若無興復之言，則責攸之、褘、允等之慢，以彰其咎。陛下亦宜自謀，以諮諏善道，察納雅言，深追先帝遺詔。臣不勝受恩感激！
今當遠離，臨表涕零，不知所言。
